一脉香

淡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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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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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锦已成了欧阳府的常客,不说是守门的小厮不问便放行,就连同欧阳夫人也时常召见崔锦。

崔锦是个会说话的,一来二去自是将欧阳夫人哄得心花怒放,加之欧阳夫人又知崔锦曾是欧阳钰的救命恩人,待崔锦便更是亲近。

如今欧阳府里头没有人不识得崔锦,俨然有将她当成府里姑娘对待的态度了。

是以,当崔锦提出要自己一个人在欧阳府里转转时,送崔锦离开的侍婢毫不犹豫地便应承了,欠了欠身便离开了。

阿欣好奇地道:“黄昏将至,大姑娘不现在回府么?”

崔锦说:“不急,先在欧阳府里头走走。”

阿欣打量了下崔锦的脸色,方轻轻地应了声。今日大姑娘要出门,她可是提心吊胆了一整日。明明今早还是脸色苍白的模样,整个人也有些虚弱,虽说后头妆扮了下,气色稍微好看些了,但是她晓得妆容一褪,肯定又是苍白的脸色。

只不过她晓得大姑娘拿定了主意的,即便是老爷也无法改变,遂作罢。她只能一路小心翼翼地紧盯着。

崔锦不知阿欣担忧的心思。

她此时实际上是有一丝逃避的心理。

既然谢五郎重回洛丰的消息连欧阳家都不晓得,也就是她待在欧阳家就是安全的。他也不会贸然派人在欧阳家带走她。

那一夜她那般羞辱了他,以谢五郎的性子,他肯定不会罢休的。倘若他真的不与她计较,那就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母猪也能上树了!

此刻她留在欧阳府暂时是安全的。

崔锦漫无目的地穿过一座拱门,心想着要不要捏个措词在欧阳府小住一段时日,随后再想法子在其他地方生事,再让谢五郎忙得无法顾及她。

只是此法乃下策,能避一时,不能避一世。

就算她随便找一户人家嫁了,她相信以谢五郎恶劣的性子,他肯定能做出夺□□的恶事!兴许有可能先不动声色地害了她夫婿,再将她的夫家一网打尽,然后逼迫她签下和离书。

谢五郎那么高傲,肯定不许她被休的,只能由她休了夫家,或是主动签下和离书。

事实证明,崔锦此时对谢五郎真真是相当了解。

倘若崔锦当真随随便便找人嫁了,上头列举的事情,谢五郎肯定会干得不动声色。他谢五郎的女人怎么可能烙下其他男人的印记,又怎能被他人嫌弃。这世间能嫌弃他的女人的人,只有他一人,便是宫里的那一位,也是不许的。

崔锦轻叹了声。

她思来想去,此法子还是不能用。

穿过拱门后,里头正是一座梅园。欧阳夫人爱梅,欧阳将军为博得夫人一笑,大费周章求得许多不同品种的梅树,一到春冬之际,次第绽放,美不胜收。

不过如今崔锦身处秋季,也没那个眼缘了。

约摸走了数十步,冷不丁的有一道黑影冒出。阿欣被吓了一大跳,险些尖叫出声。崔锦早已习惯闵恭的出场方式,微微挑了眉,便说:“闵郎好生雅兴,此时不该在军营么?怎地会出现在此处?”

闵恭瞧她面不改色的,便越是欣赏她。

崔氏有一般女子所没有的气度。

他道:“今日小郎有点事,我与他一道回欧阳府。待入夜了再回军营。”顿了下,他又道:“不过我今日与欧阳小郎出来是其次,我有一消息要与你说。”

他看了一眼阿欣。

崔锦说:“无妨,她是我侍婢,能信得过。”

闵恭道:“我得到消息,谢恒并未回燕阳城。至于他去了哪里,暂时还未打听出来。只不过,”他看向崔锦,“你要小心了,这段时日我不会再见你。”

他的声音微柔:“现在的我还不能彻底护你周全,只能暂时不给你惹麻烦。”

谢恒二十多年来不曾近过女色,他身边所有贴上去的姑娘没有一个不是毫不留情地被赶走的,即便是高贵如公主亦是如此。

而偏偏这样的一个男人,竟对崔氏做出那般贻笑大方的举动,由此可看得出,崔氏在谢五郎心中有些不一样的。

尤其是现在崔氏在阳城大出风头,谢五郎定会有所耳闻。

窈窕淑女君子好逑。

何况崔氏不仅仅是窈窕淑女,她还是个极其聪慧的姑娘。这样的一个女人,他不信谢五郎愿意松手。一想到谢五郎作为自己情敌的存在,闵恭的心中霍地涌起一股激烈的热流。

他又道:“若你遇上麻烦了,便让人送信到茶香楼,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。”

说罢,他也不再多说什么,迅速离开了梅林。

崔锦有些怔忡。

阿欣走前来,小声地说道:“大姑娘,闵家郎君似乎挺不错的。方才好温柔呢。比起那个……”她想骂上谢五郎几句的,但终究是不敢。

她轻轻地咳了声。

崔锦没有想到闵恭今日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,且是真真正正为她着想的。她咬咬牙,心想,看在今日他待她好的份上,那一天他偷亲她的事情便不与他计较了。

“大姑娘在笑什么?”

阿欣忽问。

崔锦说:“只是觉得闵家郎君入了军营这么久,黑得跟黑炭似的,怕是入了夜便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了。”

听到此话,阿欣不由捂嘴偷笑。

大姑娘极少用这样的表情调侃人,一旦调侃了,便证明那人在她心底有些不一样了。

崔锦又道:“时候不早了,回府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主仆俩走出梅园,穿过拱门时,身后忽有窸窣声响起。崔锦下意识地回首一望,恰好有晚风拂来,光秃秃的枝桠在夕阳下晃荡,地上倒映出了稀奇古怪的黑影。

崔锦皱眉,道:“阿欣,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你可有看到其他人?”

阿欣顺着崔锦的视线望去,入目之处,空无一人。

她仔细回想了下,道:“并无,大姑娘,兴许只是欧阳府的家猫。上回欧阳姑娘不是说了欧阳夫人养了只白猫吗?白猫最喜爱往梅林里窜么?好几次都吓着府里的侍婢了。”

这几日,谢家别院里头的家仆和侍婢都晓得一事,就是郎主心情极其不佳。本来平日里郎主就是言语不多的人,如今心情一不佳,还未靠近主屋便已能察觉出阵阵冰寒之气。

是以,他们能不靠近郎主便尽量不靠近,一个两个的都是能有多远就离得多远。

唯独辛苦了阿墨。

那一天阿墨一直在外头侍候着的,里头发生什么,他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。只要郎主一开口唤他,他就能立马进去。

孰料那一日崔氏竟敢如此胆大包天,竟将他们的郎主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这个也就罢了,还捅出了樊城五十金的事情。

他这几日正愁着此事,不知郎主会如何惩罚他。然而,过了数日,郎主除了一直黑了张脸之外,并无任何表示。

正是如此,他才更加忐忑,只觉自己像是被行刑的犯人,头顶的那把大刀就在半空悬挂着,时时刻刻都是心惊胆战的。

阿墨思来想去,觉得这样极其不妥,只好去搬救星。

王四郎进去的时候,谢五郎正一人坐在窗前,手中执有茶杯,对天独酌。许是听见了脚步声的缘故,他淡淡地道:“是你。”

王四郎笑吟吟地道:“自然是我,莫非五郎还以为是何人?如今除了我还有谁敢贸然闯进你这里,唯独我才不怕五郎身上的阵阵寒气。”

谢五郎没有搭理他。

王四郎也不嫌没趣,他径自走到桌案前,掀开了茶盅,低头一闻。

他眼睛登时一亮。

“五郎家中的茶样样皆是千金难得,这是大屿山的雪芽对吧?听闻极其难采,工序也十分复杂,唯独宫里嗜茶的那位祖宗才会费劲心思去寻来。当初也才得了巴掌大的盒子,里头估摸只有四五两。真是偏心,我们王家和谢家同为天子臣,明知我才是好茶的,给你这个不懂茶的简直是暴殄天物。”

在王四郎的心里头,只要是不像他那般嗜茶如命的,通通都要划分到不懂茶一类。

在王四郎看来,只有将茶当作心肝宝贝一样的,才能尝出茶之精髓。

“是么?”

王四郎正要应一声,却见谢五郎从他手中夺走茶盅,斟满一杯,仰脖一饮而尽,简称牛饮。

王四郎瞪大双眼,几欲目龇欲裂!

“你……”

王四郎心痛地要吐血了!

谢五郎云淡风轻地唤道:“阿墨,将茶盅收走。再沏一壶玉山红袍招呼师弟。”

阿墨闻言,默默地看了眼王四郎。

王四郎叹道:“师兄何必迁怒于我呢?对姑娘就是要怜香惜玉,师兄可曾见过哪个人会把自己喜欢的姑娘扔进冷汤池里,尤其是在秋冬之际。”

谢五郎道:“阿墨,红袍也不必了,接一盅冷水。”

阿墨又默默地看了眼王四郎,他用嘴型说道:郎君,求你行行好,别再调侃我们家郎主了。

王四郎又哪会看不出现在谢五郎脸色差着。不过也算了,能见到向来清冷的师兄露出这样的神态,也算值得了。

他清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道:“五郎,《诗经》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,若要得到姑娘欢心,得温柔一些。”说到此处,他不禁有些头疼。

他与五郎自幼相识,王谢两家本就是高门望族,出来的贵女贵子自是不愁婚事的,更何况五郎还有巫子这一层身份,天子信巫,而身为巫子的谢五郎比皇子还要受宠,可以说谢五郎一生下来便是上天的宠儿,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。

尤其是五郎性子高傲,甚至能说是孤高。

因此,他根本不懂得何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。在他看来,估摸着就是他喜欢了,人家姑娘就必须要喜欢他。

王四郎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教导教导谢五郎,不然迟早有一日定能将那崔氏女逼到尽头,到时候脖子一抹,就香消玉殒了。

王四郎单单是想想都觉得是罪过。

他重重一咳,说道:“姑娘家都是吃软不吃硬的,你莫要总是冷着一张脸,说话的时候笑一笑,她想要什么你便给她什么。这女人呀,都想找个能为自己遮风蔽日的,你若做到了,她自然而然便倾心于你了。五郎,你听我的定没错。”

似是想起什么,王四郎笑道:“这女人的滋味呀,尝过一次你便知道妙处了。你还没开荤不懂里头的好,等你开了就明白了。崔氏是个聪慧之人,听起来也是个傲气的。你给她一些好处,再温柔一些,让她重回汾阳崔氏。然后你再给她一个贵妾的名分,她肯定高兴得感激涕零了,到时候自然就离不开你了。”

王四郎给谢五郎出谋划策。

谢五郎听了,神色微动。

王四郎说:“此乃我身经百战得出的经验之谈,别院里还有雪芽吧,匀我一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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